第六章葡萄酒污漬
「妳看到她跟 Mr. Raymond 在一起嗎？我敢打賭，她是想勾引他。」一個女人壓低聲音耳語。
「Ms. Brooks 就該直接拿一杯紅酒潑回去，給她點教訓。」另一個人附和。
「Ms. Brooks 幹嘛對她那麼客氣？根本不需要跟她道歉。」
Ella 聽見那些帶刺的議論全都衝著她來。
每一句惡毒的話都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
諷刺得令人窒息——明明是 Judith 故意把酒灑在她裙子上，可在所有人眼裡，反而變成 Ella 才是壞人。
她低頭看著那件金色調的晚禮服，現在被一大灘刺眼的紅酒弄得狼狽不堪。
她還來不及開口，Judith 就急忙衝到 Austin 身邊。
「Austin……」Judith 的聲音顫得厲害，整個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快跟 Ella 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看起來好像很生我的氣！」
Judith 緊緊挽住 Austin 的手臂，故作脆弱地貼著他，像是只要一放開就會被人欺負。
她那雙眼睛睜得很大，盛滿了刻意堆出來的恐懼，還不時緊張地往 Ella 的方向瞟。
Austin 下顎線繃緊，語氣冷硬：「Judith 不是故意的。妳別一直針對她。」
Ella 呼吸一窒。
她什麼時候針對過 Judith？
她連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就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一方？
這份荒謬的不公平，瞬間點燃了她心底的火。「我沒看錯的話，妳剛剛明明站在好幾步外，結果妳的酒『剛好』就濺到我的裙子上了。」
「妳是在暗示我故意的嗎？」Judith 的眼眶立刻泛紅，淚水說來就來。「妳怎麼可以把我想得那麼惡毒？」
她抬手摀住臉，肩膀微微顫抖，低低啜泣著，演得真到不行——旁人看了，肯定以為今晚被毀掉的人是她。
Austin 的臉色更沉了。「Ella，夠了。妳鬧夠了沒有？」
看著 Austin 明目張膽站在 Judith 那邊，與她對立，Ella 只覺得整個人被背叛得徹底。
一股酸楚猛地湧上來，可她硬是把眼淚壓回去。
她只冷冷看著他們，眼底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至少把裙子賠給我。」Ella 的聲音繃得很緊，情緒被她死死壓著。「不管妳是不是故意的，妳把它毀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她也太敢了吧，為了一件便宜裙子就想敲錢！」
「八成是仿的啦，看起來就很廉價，可能還比不上那瓶酒值錢。」
「Ms. Brooks 心也太善了，你看那女人就是趁機佔便宜。」
「也太會要求了吧！Ms. Brooks 都道歉了，她還想怎樣？」
那些不知情的旁觀者，看見那件禮服款式似乎有點老派，便自以為是地認定它只是便宜的仿品。
但事實上，這是兩年前一場傳奇伸展台大秀的訂製款，當年一出場就席捲整個時尚圈。
Austin 當初花了一大筆錢，才買來當作 Ella 的生日禮物。
那是他第一次替她慶生。Ella 一直把這件裙子當成證明——至少在某個時候，Austin 曾經在乎過她。
而現在，他那些冷酷的話，像刀一樣斬斷她最後一點僥倖。
「Ella，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Austin 警告她，眼神冷得不留餘地。
他顯然早就忘了，這件裙子對她代表什麼。
Ella 心一沉，眼裡最後那點光也徹底熄了。
「Ella！在這裡看到妳真是太巧了！」
Ella 正準備轉身離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叫住她。
她回過頭，看見祖父的老朋友朝她走來。
其實，Ella 才是 Brooks 家的親生女兒。
她三歲那年走失，被一位住在鄉下的退休老先生收留。
她的母親 Janice Clark 為了找她心力交瘁，悲痛成疾，最後病逝。
她的父親 John Brooks 隨後趁機奪走她母親那邊的家產，帶著情婦和 Judith 搬進去——Judith 比 Ella 大兩歲。
這個打擊讓 Ella 的外祖母中風，從此臥床不起。
直到 Ella 十歲那年，外公 Gerald Clark 終於找到她，把她帶回家。
誰能想到，Judith 竟然會一步步成為備受追捧的設計師，最後還搖身一變成了眾人公認的 Brooks 家千金，而 Ella 卻一直默默無聞？
如今，Austin 和 Judith 更是成了大家口中的「神仙眷侶」。
Ella 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自己真正的出身——她才是 Brooks 家的繼承人。
或許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有資格對她指指點點。
Ella 只是對 Mr. Bales 和 Mr. Dobbins 點頭示意，沒有再多說一句。
「Mr. Bales、Mr. Dobbins！真巧，居然在這裡遇到你們。」Judith 立刻上前，笑得燦爛又熱絡，明顯想套近乎。「我常聽我外公提到你們。」
兩人對看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困惑，最後仍是禮貌卻疏離地點了點頭。
Daron Bales 是 Summit Technologies Group 的創辦人兼執行長。
Valentin Dobbins 則是 Prometheus Project 的研究員兼投資人。
兩人都是科研與投資圈裡響噹噹的人物。
Judith 多年前曾跟著 John 去過一場商務場合，當時見過 Daron 一次，也就那點交情，勉強能說「認識」。
至於 Valentin，她只聽過傳聞，卻早就迫不及待想攀上這條線。
一箭雙鵰——一邊結交大人物，一邊順便羞辱 Ella。
在她心裡，這招簡直完美。
Ella 早就習慣 Judith 這套。
表面上裝得大方得體，私底下卻最愛使絆子，等著看 Ella 出糗，再享受眾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種快感。
對 Judith 來說，Ella 不過是襯托她優越感的道具。
「那位是 Summit Technologies Group 的 CEO，Mr. Bales。」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
「我聽說他跟 Mr. Dobbins 在做 Prometheus Project，還有 Mr. Clark 的投資合作。難怪 Ms. Brooks 跟他們這麼熟。」
「Ms. Brooks 有個這麼疼她的外公，真讓人羨慕。」
Judith 聽著那些話，笑意越發得意，還故意朝 Ella 投去一眼，像在炫耀勝利。
Ella 在心裡冷笑。
Judith 的母親不過是個情婦，Judith 跟 Gerald 根本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可她竟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冒充 Gerald 最疼愛的外孫女。
看穿 Judith 的把戲，Ella 開口道：「Mr. Bales、Mr. Dobbins，你們是要找我談 Prometheus Project 的事嗎？」
Daron 先淡淡掃了 Judith 一眼，隨即轉向 Ella，態度明顯多了幾分敬重：「妳外公最近身體狀況不太理想，沒辦法跟我們細談這個案子。他一直在擔心找不到可靠的人來接手協調。」
Ella 眼神微動，順勢接了下去：「我這段時間一直有在追這個專案，也整理了不少研究資料。如果你們願意信任我，我可以試著接手處理。」
「Prometheus Project 是最尖端的 AI 研發，你可別給 Mr. Bales 添麻煩。」Judith 立刻插話，語氣裡滿是急切。
人群也有人趁機補刀：「她到底有沒有自覺？Brooks 家的千金就在這裡耶！」
「姓 Brooks 又不代表跟 Brooks 家有關係。」
「不知天高地厚。她還真以為 Mr. Bales 客氣兩句，她就能攀上 Brooks 家？」
Ella 嗤笑一聲，瞥向 Judith。
Judith 又立刻跳出來，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Ella，你跟 Mr. Bales 根本不熟，應該由我來——」
「不好意思，小姐。」Daron 直接打斷她，語氣毫不掩飾地冷淡與不耐，「我只記得 Brooks 家只有一位繼承人叫 Ella Brooks。我不記得有什麼 Judith。」
他的視線隨後落到 Ella 被紅酒弄髒的洋裝上。
「那件是限量款吧？可惜了，弄成這樣。」
Judith 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什麼？限量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