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雙方的僵持僅維持了幾秒，Frederick 似乎就失去了耐心。
他微微傾身向前，那股逼人的氣勢瞬間籠罩住 Beatrice。
就在她以為他會勃然大怒時，他卻伸出手，解開了她的安全帶。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鎖骨，惹得她渾身一陣輕顫。
接著，他一語不發地從後座拿過那個天鵝絨錦盒，塞進她懷裡。盒子有些沉，冰涼的絨面觸感讓她的指尖不禁瑟縮了一下。
「明天早上，親自把這個交給奶奶。跟她說，這是妳特地為她設計的。」
Frederick 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一把扣住 Beatrice 的手腕，領著她走進主屋。
挑高氣派的門廳映入眼簾，燈光亮得幾乎刺眼，讓這座古老的宅邸顯得越發空曠冷清。
「Stuart 先生、Stuart 夫人。」傭人上前問候，恭敬地接過 Frederick 的西裝外套。
Frederick 連看都沒看 Beatrice 一眼。一進屋，他便鬆開了手，只拋下一句冷淡的話：「廚房有替妳留了晚餐。」
語畢，他頭也不回地逕自走向二樓書房。高挺的身影很快便隱沒在樓梯轉角的陰影中，腳步未曾停頓，更不曾回頭多看一眼。
Beatrice 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這個 Frederick——從兩人聯姻至今——她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透他。
在 Jennings 家族對她步步緊逼時，是他從天而降，用一紙婚約解救了她；在她跌落谷底時，也是他以最霸道強勢的姿態挺身而出。然而，他卻從未解釋過這一切的原因。
彷彿他所有的舉動，都只是權衡利弊後得出的最佳解，與任何私人情感毫無瓜葛。
拍賣會上那場轟動一時的風波，說穿了，也不過是一位強勢的掌權者，在發現自己的所有物遭人覬覦時，所做出的冷酷且霸道的宣示罷了。無關乎感情，更無關乎她。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墨綠色的絨布盒，只覺得分外沉重。
Frederick 的奶奶已經歇下。Beatrice 獨自走上二樓主臥，路過時，忍不住朝 Frederick 的書房瞥了一眼。
他依舊坐在電腦前辦公，目光直視前方，下顎線條緊繃。
那一晚，Beatrice 徹夜未眠。
隔天清晨，她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下了樓。才剛走到客廳，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著「養父」，Beatrice 的心莫名一沉。自從將她「賣」進 Stuart 家後，除了逢年過節例行公事般的問候，Brian Jennings 幾乎不曾主動聯絡過她。
電話才剛接通，聽筒裡便傳來 Brian 前所未有的嚴厲嗓音：「Beatrice，立刻回 Jennings 家別墅一趟！」
Beatrice 握緊手機，指關節微微泛白。「出什麼事了嗎？」
「妳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妳不知道嗎？」Brian 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似乎正壓抑著極大的怒火。「Lucius 那個混帳昨晚跑來找我了！妳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分？妳現在是 Frederick 的老婆！居然還敢跟他私下見面——妳是想把整個 Jennings 家都拖下水陪葬嗎？」
原來是 Lucius 跑去鬧事了。Beatrice 心中泛起一陣冷笑。「我沒有。」
「沒有什麼？我警告妳，Stuart 家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我們！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當著我的面跟 Lucius 把話說清楚。徹底斷絕關係！」
語畢，電話直接被掛斷，只剩下一陣冰冷的嘟嘟聲。
Beatrice 放下手機，胸口悶得發緊。如果可以，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 Brian。他從頭到尾在乎的，就只有她這件「商品」會不會有了瑕疵，進而損害到 Jennings 家族的利益罷了。
Beatrice 壓下心底的波瀾，拿起天鵝絨錦盒，朝後花園的溫室走去。
Frederick 的奶奶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每天早晨都會待在溫室的祈禱室裡禱告與冥想。
溫室內花木扶疏，淡淡的檀香交織著花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Frederick 的奶奶 Elisa Stuart 剛結束禱告，正由傭人伺候著喝茶。
一見到 Beatrice 走進來，她佈滿皺紋的臉龐立刻綻放出慈祥的笑容。
「Bea，來陪我坐坐。」
「奶奶。」Beatrice 走上前遞上錦盒，「想到您的生日快到了，這是我特地為您設計的。」
她其實不擅長說謊，但 Elisa 並不介意。老人家又驚又喜地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
當那條祖母綠蛇形項鍊映入眼簾時，就連看慣了奇珍異寶的 Elisa 也忍不住驚呼出聲。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珠寶上，讓那抹濃郁的翠綠彷彿有了生命般栩栩如生。
「親愛的，妳真是太有才華了！」Elisa 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項鍊，笑得合不攏嘴，「這成色、這款式——簡直完全合我的心意。」
她拉起 Beatrice 的手，慈愛地拍了拍。
「那些精品大牌根本比不上妳的手藝。」
收到如此真誠的讚美，Beatrice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您喜歡就好。」
「喜歡？我簡直愛不釋手！」Elisa 吩咐傭人將珠寶妥善收好，卻依然緊緊牽著 Beatrice 的手。隨後，她的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Bea，妳和 Fred 結婚已經 3 年了，對吧？」
Beatrice 點了點頭，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相待。有什麼話就該敞開來說，有誤會也要趁早解開。」Elisa 的眼神充滿睿智且銳利，彷彿能看透一切。
「妳不能總把心事憋在心裡，這樣只會讓你們的感情越來越生疏。男人嘛，尤其是像 Fred 這種性格的，有時候就是心思太重、話太少。妳得多體諒他，主動一點。」
Beatrice 垂下眼眸，輕聲應道：
「我明白了，奶奶。」
看見她這副乖巧順從的模樣，Elisa 輕嘆了一口氣，接著又調皮地眨了眨眼，故作神祕地壓低了聲音。
「你們倆得學會以心換心——這樣日子才會越過越甜蜜。只有你們倆感情真正好了，我這把老骨頭才有盼頭早點抱上曾孫。妳說是不是？」
Elisa 呵呵笑著補充道：
「看看我，這頭髮都全白啦。我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等著抱曾孫了。妳和 Fred 可得抓緊點——別讓我等太久啊。」
Beatrice 的雙頰瞬間飛上紅暈，心底卻泛起一陣隱隱的刺痛。
是啊，3 年過去了，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像她這樣的人，又怎麼敢奢望 Frederick 會給她真正的愛？
離開 Stuart 莊園後，Beatrice 吩咐司機直接開往 Jennings 別墅。
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就像她這段毫無選擇餘地的人生，只能任由命運推著不斷向前。
Elisa 溫暖的笑容與掌心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肌膚上，車子便已迅速抵達了 Jennings 別墅。
別墅內的裝潢極盡奢華，散發著一股暴發戶般急於炫耀的氣息，彷彿深怕別人看不出主人的財力。
而這種急切的虛榮，也完美體現在她的養母 Clara Flores 身上。
Beatrice 前腳剛踏進客廳，一台黑色的平板電腦就迎面砸了過來，重重摔在她腳邊的羊毛地毯上。
螢幕還亮著，上頭顯示著一則既刺眼又低俗的八卦標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