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怎麼可能？」
Evelyn 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她從我手中接過檢查報告，隨便看了一眼，接著笑了出來。
「幫妳檢查的醫生大概是一時粗心，忘了開機器上的某個開關吧，所以才會弄錯。」
弄錯了？
離開醫院時，我腦袋一陣發暈，思緒全攪成了一團。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懷疑 Robert。
畢竟，以前我住在 Smith 家大宅的時候，他一直把我當成自家晚輩一樣疼愛。我生病時，他更是沒日沒夜地照顧我。
但以 Robert 的資歷和專業技術，他真的會犯下「忘了開開關」這種低級錯誤嗎？
我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有些事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我真的想不透，還是根本不願去深究？就在這時，我接到了 Indigo 打來的電話。
「Sophia，回家吃頓午飯吧。」
雖說是吃午飯，但我從 Indigo 的語氣裡聽得出事情不單純。我連忙答應下來。
我原本是個在育幼院長大的孤兒。十六歲那年，我偶然在街上撞見心臟病發作的 Indigo。我替她叫了救護車，還在醫院陪了她整整一個下午。
她出院後，就把我帶回了 Smith 家大宅。
當時 James 才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回到家裡準備接管公司。
那時候，他對我是真的好。加上 Indigo 給予的溫暖，曾有那麼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但這一切，都在那個荒唐的夜晚過後徹底幻滅了。
當我走進 Smith 家大宅時，才發現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在場。Indigo 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她身邊。她冷眼看著站在面前、連一句話都不敢吭的 Amelia。
「當著 Sophia 的面，我再警告妳一次。從今以後，不管是 Isabella 還是妳，有什麼事妳大可自己去聯絡 Robert，或者直接來找我。少去打擾她和 James 的生活。」
我沒料到 Indigo 這麼快就知道了昨天發生的事，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坐在一旁的 James 皺起眉頭，沉聲說道：
「奶奶，Isabella 年紀還小。身為她的叔叔，我怎麼能撒手不管？」
「你還知道自己只是個叔叔！那剛才 Isabella 不肯吃藥的時候，我怎麼聽見她開口叫你爸爸？」
Indigo 語氣嚴厲，狠狠地瞪著 James。
「外頭的人都誇你多有本事、把公司管理得多好。你要是真這麼聰明，怎麼會不懂得叔叔理當跟嫂嫂和姪女保持距離的道理？」
James 急忙解釋：「我哥走得早，Isabella 只是太想爸爸了……」
「住口！」
Indigo 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你還有臉提你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哥當初是怎麼死的？」
我剛搬進 Smith 家大宅的時候，Jasper Smith 和 Amelia 人還在國外，所以我從沒見過他們。
我只聽說他是個非常溫柔的男人。當他得知 Smith 家收養了我之後，每年都會特地寄禮物給我。
可就是這麼好的一個人，卻被 Amelia 硬拉去深潛，最後死於一場意外。
「奶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 Jasper！」
一聽見 Indigo 提起往事，Amelia 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清楚地捕捉到 James 眼底閃過一抹痛楚。接著，他轉頭看向我，那眼神分明是想讓我幫忙替她求情。
他的心思倒是轉得很快，知道要是自己親自開口，只會讓 Indigo 更加厭惡 Amelia。
換作以前，我肯定會如他所願，立刻跳出來幫忙勸說 Indigo。但這次，我假裝沒看見 James 暗示的眼神，安靜地坐在 Indigo 身旁，不發一語。
從我進門到現在，只有為了 Amelia，他才肯正眼看我。
我不禁懷疑，在他眼裡，我究竟是個有血有肉、有自己想法的人，還是單純用來替 Amelia 擋槍的工具？
「夠了，在客廳裡哭哭啼啼、大吵大鬧的，成何體統！」Indigo 板著臉訓斥 Amelia，語氣十分嚴厲。
「妳確實犯了大錯，而且不只是 Jasper 的事。現在去面壁思過兩個小時，好好想想妳還做了什麼。沒反省好就不准出來！」
「奶奶！」James 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但 Indigo 不為所動，逕自讓管家 Nolan 將臉色慘白的 Amelia 帶走。Indigo 轉頭看向他，皺起眉頭。
「跟我到書房來。」
上樓前，Indigo 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我和 James 有話要說。Sophia，妳自己先在客廳待一會兒。妳也該為自己，為妳自己的家好好打算打算了。」
James 本就厭惡我。經過今天這件事，他對我的恨意只會更深。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家」可言？
望著 James 上樓的背影，我自嘲地笑了笑。下意識地，我已經在心裡做好了今晚承受他怒火的準備。
無論如何，等會兒只要把診斷證明拿給他看，再有 Indigo 撐腰，他絕對沒辦法跟我離婚。
而我也絕不能讓我的孩子像我一樣，一出生就沒有父母。
哪怕這段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哪怕我和 James 從此只能做一對怨偶。
只要我的孩子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我輕輕撫摸著超音波報告上那團小小的黑影。想到這個孩子即將在我的肚子裡慢慢長大，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但很快地，耳邊傳來了一道稚嫩的聲音。
「壞女人，我媽媽在面壁受罰，爸爸在書房被曾祖母罵，妳憑什麼好端端地坐在這裡！」穿著可愛兔子睡衣的 Isabella 趾高氣昂地瞪著我。看她這副模樣，哪有半點生病虛弱的樣子？
Jasper 過世時，Amelia 正懷著孕。想到 Isabella 跟我一樣，連親生父親的面都沒見過，我實在狠不下心責怪她，只能盡量放柔聲音說：「Isabella，James 是妳叔叔，不是妳爸爸。」
「才不是！他就是我爸爸！要不是妳死纏著他不放，他早就搬來跟我還有媽媽一起住了！」Isabella 哭喊著衝過來踢我。我手裡拿著診斷證明，本能地往旁邊閃躲。沒想到這孩子竟如此狡猾，趁我沒注意，一把從我手中搶走診斷證明，用力撕扯起來。
「壞女人，我討厭妳！要是妳再跟我搶爸爸，我就把妳的東西全部撕爛！」
那份診斷證明上可是有我孩子的超音波照片啊！那是我向 James 證明我懷孕的唯一證據！
我急忙起身想把報告搶回來，但雙手卻本能地護著肚子。Isabella 動作十分靈活，她得意洋洋地站上茶几，將診斷證明撕得粉碎。
「氣死妳，氣死妳！」
「妳……」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連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耳邊只聽見剛剛還得意洋洋的 Isabella，突然放聲大哭。
「爸爸，Sophia 阿姨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