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醫院走廊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空氣中彷彿還夾雜著無盡的悲哀。
Indigo 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只能靠著冰冷的儀器維持生命。
醫生的話語依然在我耳畔嗡嗡作響。
「病人目前的生命徵象還算穩定，但我們無法預測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在這個地方，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只有生理監視器上規律跳動的波紋，證明著生命仍在苦苦堅持。
我將溫熱的毛巾擰乾，輕輕擦拭著 Indigo 佈滿皺紋的額頭與雙頰，動作極盡小心，深怕牽扯到她鼻翼下的氧氣管。
我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就怕驚擾了她平靜的沉睡。
「奶奶。」我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倆聽得見的音量輕聲呢喃：「我懷孕了。」
要是 Indigo 知道這個消息，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淚水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染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漬。我抬起頭，但腦海中幻想的喜悅畫面並沒有出現——Indigo 的雙眼依然緊緊閉著。
那雙曾經溫暖輕拍我手背的雙手，此刻卻冰冷而無力地癱放在白床單上。
James 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他那一身剪裁合宜的訂製西裝，在這個充滿病痛與悲傷的空間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的臉部線條緊繃，深邃的雙眼死死盯著 Indigo，眼底翻湧著我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是擔憂、是憤怒，還是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而此時的 Amelia，正像一株柔弱無骨的菟絲花般緊緊依偎著他。
Amelia 和 James 站在一起，反倒更像是一對情侶。
她低垂著頭，雙肩微微發顫，嘴裡不斷溢出細碎而委屈的啜泣聲。
她的音量雖然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儀器的嗶嗶聲，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裡。
「James，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只是太擔心 Isabella 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奶奶生氣的。」
她的眼淚彷彿算準了時機，一滴接著一滴，精準地砸在 James 筆挺的西裝袖口上——更準確地說，是砸向了那顆早已偏袒她的心。
James 緊抿著薄唇，不發一語。
即使她把 Indigo 害成這樣，他竟然還是捨不得對她說半句重話？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的心彷彿墜入了萬丈冰窟，渾身發冷。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Robert 拿著病歷板走了進來，準備進行例行巡房檢查。
「Robert，關於我奶奶的照護和復原，有什麼需要特別留意的地方嗎？」我渾身的肌肉不自覺地緊繃起來。自從上次他發生誤診事件後，我就對他抱持著幾分疑慮。
Robert 正在調整點滴流速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仔細確認過儀器上的數據後，轉過身，用他一貫平靜的語氣對我說：「請放心，我已經針對 Indigo Smith 夫人的具體情況，擬定了最詳盡周全的照護計畫，保證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我低聲複誦著這四個字，雙眼死死盯著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不放過他眼底任何一絲閃爍的情緒。
Robert 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但他只思索了片刻，便換上了那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神情：「妳要是不信任我，大可以另請高明。」
「Sophia。」James 冰冷的嗓音瞬間將我凍結在原地，大腦的思緒也跟著停擺。
只要事情牽扯到我，他總是連想都不想就直接站在我的對立面，彷彿我們生來就是宿敵一般。
我強擠出一抹微笑。Robert 最了解 Indigo 的情況，所以我只能強忍下來。
「我只是開個玩笑。對了，能讓我看看照護計畫嗎？我想親自照顧奶奶。」
Robert 的臉頰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我。
「時間有點趕，所以是電子版的。」
「沒關係。」
接過手機的同時，我迅速植入了監控程式碼。
我不能容許 Indigo 出任何差錯。
這也是我為自己和寶寶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離開病房後，Amelia 開始了她的獨角戲。
她簡直像是水做的——眼淚似乎流也流不完。
即使踩了 James 的底線，她依然能讓他對她心生無限憐惜。
「Sophia 一定恨死我了。奶奶那麼疼她，你是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纏著你，只是 Isabella 真的很需要一個爸爸。如果 Jasper 還活著，我就不會……」
她一邊哭，一邊緊緊揪著 James 的名牌襯衫，把它抓得皺巴巴的，同時也攪亂了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
她的字字句句似乎都在提醒我，Indigo 為什麼會倒下。
我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每一分理智、每一絲冷靜，都在聽到她那做作的抽泣聲時，徹底粉碎。
怒火如同岩漿般爆發，瞬間摧毀了理智的堤防，將我的克制燃燒殆盡。
自從我們的婚禮上，她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粉紅色禮服出現時，她對 James 的心思就已經昭然若揭——但他卻渾然不覺。
婚後每次見面，她都表現得像這個家的女主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甚至連 James 的朋友和生意夥伴——沒幾個人知道我是他正牌的妻子，但每個人都認識 Amelia。
我曾經以為我可以等到他回心轉意，但現在我必須為寶寶和 Indigo 著想。我絕不會再讓她繼續作怪。
我三步併作兩步衝了過去，高跟鞋在乾淨的地板上發出尖銳的喀噠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宛如陣陣戰鼓般敲擊著。
「夠了！」我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嚴厲。
James 聞聲抬起頭，幾乎是反射性地將 Amelia 更緊地護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將我和她隔開。
他深邃的雙眼瞬間佈滿寒意，厲聲喝道：
「Sophia，妳想幹什麼？」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相反地，我的雙眼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著 Amelia 那張淚流滿面、楚楚可憐的臉。
就是這張臉，帶著她的虛偽和算計，讓最疼愛我的 Indigo 倒在了這裡。
新仇舊恨如洪水般湧上心頭。
「我想幹什麼？」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發抖。
下一秒，我用盡全力掄起手臂，在醫護人員和保鑣錯愕的目光中，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如雷鳴般在走廊上炸開。
「Sophia！」James 的怒吼聲彷彿要掀翻屋頂。
他猛地抓住我還來不及放下的手腕，力道之大，彷彿要捏碎我的骨頭！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但我倔強地咬住下唇，沒有痛呼出聲，也沒有退縮。
「妳怎麼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瘋狂滋生的恨意，無比真實。
